旧年(4 / 5)
“荀将军当真不知晓他一直活着么?”钟盈低头看向他,“这么多年,你应该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一些吧。”
荀朔低下头,他身体几乎控制不住。
硕大的身躯被这微弱的一句话几乎倾倒。
“荀将军认识胡医契多吧?”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,“我昔年承蒙契多看病,曾听契多提起过,你与他交往甚密。”
“荀将军必然也是知晓,当年用西域蛊虫改变他容貌的,正是契多。”
“这么多年,荀将军都不曾问你这儿子一句吗,他在大齐是如何颠沛流离,又如何成了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。”钟盈的话并未因荀朔此刻的沉默停止,“他曾以父亲为信仰,一直以为,以身报国,马革裹尸是荀家儿郎们的崇高宿命,却在知晓是一手教导他的父亲打破了他多年坚持的信仰,你猜他会如何?”
钟盈的声音近乎冷漠。
“信仰溃散,他身无归处,心亦无归处,你明明可以救他的。”
“荀朔,人性弱点并无可怕,甚至你因害怕降敌也是人之常情,只是,唯独你对以你为信仰的人不该就这般躲避,你可以告诉他的,你也是凡人,也有人性弱点,你并非百无缺陷,他或许会难过,会痛苦,但不会绝望。”钟盈说到后来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这么多年,你却从未想过与他亲口说出你当年的害怕,”钟盈摇了摇头,“你与我说的这些,应当都早早与他说。”
安远镇的雪好像从未停下,一直渗在他心头。
此刻荒漠上的月色像是堆积的雪,他捏紧了拳,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自然,我也不是他,无权替他质问你。”钟盈垂下眼。
“只是还望你,早日解脱了他吧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便转身消失在篝火后。
荀朔从烈日中回神,那支驼队早就不见了影子。
他还匍匐在这荒漠上,望着远山重重出神。
然后他站起身。
“将军?”身旁的士兵出声疑惑问。
“我要回去写一封信。”他用的是大齐话。
突厥的士兵愣了愣,他们只懂几个词,却捉摸不透这句话的意思。
看到荀朔转过身,也随身跟了上去。
懿德九年的雪,总是要停的。
……
骆驼上,崔知易回头看了一眼,皱着眉:“你真的没骂他吗?我看他脸色实在不是很好。”
钟盈摇了摇头,她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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