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船(1 / 5)
腊冬的浦东,北风凛厉,寒夜,灰蒙得厉害,像是罩上了一块黑布,五指难见。
怒涛滚滚的江面上,冽冽寒气直扑而来,冻得人脸面邦硬硬的,好像抻一抻神经,张一张嘴,就要掉下来一辦。
江深处,趴泊着一个个庞然大物,发出声声轰鸣,上边的旗子五颜六色,那是洋人的军舰,自开埠以来,洋人的铁疙瘩闯了进来,这片江面,就没消停过。
听那铁疙瘩会吃人,上月就有几名不知事的渔民误闯了过去,被一通梭子打成了筛子,也是可怜。
“自家江里头捞渔,还得看那些个鬼脸色呢。”
老烟枪摇了摇头,撒下了手里头的渔网,他呵了呵几口气,暖了暖手,虽裹着厚厚的粗棉大衣,全身上下也包裹得严严实实,仍真实的感觉身体里的温度被无情地抽进水里,一阵寒风急打过来,险没将他冲翻到江里头去。
“噫,这鬼杀天咧,江里头鱼虾都冻死球,还捞网个啥咧?”身后的四喜划了上来,抖了抖牙。“听讲洋人铁疙瘩那边有洋盒罐子捡,随手捞它一个,也强过这头吃寒受冻哈。”
老烟枪抽出腰间的烟枪点上,啅了口旱烟。“那些个洋鬼子狠三狠四的,连阴鬼都躲开呢,侬赤佬不要命哒。”
四喜回道。“遭这通罪倒不如吃通梭子来得爽快咧,都讲那洋鬼子绿眼珠子,这黑灯瞎火的兴许瞅不见不一定。”
老烟枪敲了敲手里烟杆,吐骂道。“侬这赤佬狗嘴里神兜兜的怪浪豆,真要吃了梭子,侬可算见鬼啰。”
后头的二狗也划了上来,现学了句上海话。“喂,老倌,听讲侬后生那会儿作过‘四人帮’,可有没得?哪恁也跑来跟阿拉搁这寒江里头吃风受冻呐?”
四人帮,土话又叫大力士、棺材佬,特指专业抬棺材的那四个人,这四人以抬棺搬尸,破土挖穴为生。
四喜惊道。“老倌,有这事咧,学学?”
二狗也道。“学学?”
老烟枪脸上神色阴晴不定,耐不过二人纠问,就跟他们叨磕了两句。按他的话讲,他们佛家一脉,古时候通五行,精八卦,分阴阳,辩乾坤,观风望水,走山探脉。平日里帮着人批批字、摸摸骨,选阴定宅,暗地里也作些掘坟盗墓、探穴摸金的勾当,到了他爷爷这辈,资质算差的一个,只学得三分道行,凑合着勉强也够用,他的父亲是妾生,属庶出,连皮毛也没学到,加之又死得早,他在家族里就更没什么立足之地,于是十六岁便离家出走,飘零江湖,有时迫于生计也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