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三 于归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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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话的声音屑屑索索的,像一只阴魂不散的蚊子,绕着人的耳朵,时近时远地嗡来嗡去,不至于痛快地把人吵醒,也绝不给人留个好睡,半梦半醒间,仿佛躺在江边的浅滩上,迷迷糊糊地,时而被卷进灰白的潮里,时而又被猛地抛在岸上,一抖搂间,看到晨光透过眼皮的亮红光影,却又感到满身的疲倦,痴痴缠缠地不愿醒来。

我侧过身去,将一只耳朵死死抵在枕头上,另一只用被子捂住,沉沉地睡了片刻,又被自己一个翻身弄醒。如此辗转了几回,睡意倒是被那屋外渐渐喧闹的人声笑语驱得分毫也不剩了。

我坐起身来,腹的酸胀随着困意的消散变得逐渐清晰,这才记起这挥之不去的倦怠感来自何处。

用南玖的话来,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。

我转过头,眯着眼睛适应清晨的光线,透过那有些泛黄的窗纱,映入眼帘的景象倒令我恍然失神。

一夜之间,铺天盖地的红色。若不是门侧那熟悉的马棚,我还以为自己躺在别人家睡了一晚。

想来他们是趁我睡觉之时,草草在大门前挂了两盏没有灯芯的红灯笼,拉了几块裁嫁衣剩下的红布,再将那一顶迎亲的红轿子停在府院中央,在这四野流民的灾年里,算是勉强撑起了将军嫁女的气派。

虽然粗陋,但放眼望去,在平日里素净如道观的将军府里,这冲天的红色也算是破天荒的景象。

前前后后折腾了许久,姐姐今天终于要出阁了。

短暂的新奇过后,从未有过的惶惧感却突然间爬上我的心头。

在从前,嫁人这事,就像一段木桥般候在眼前,纵然是愈发临近,但因始终有姐姐挡在前头,故而尚觉得遥远,仿佛永远不必轮到我似的。

而如今,姐姐已轻提嫁裙,蹑桥远去,没有了她的遮挡,桥的这一头,和桥下的湍流,竟是如此清晰地呈露在我眼前。

如此清晰,以至于我想扭头便逃。

可冥冥中,总有一双手将我牢牢钳住,任我如何哭喊,终是无路可遁,只能眼巴巴地等着过桥的那一天,被无尽的未知和迷茫吞噬。

正出神间,南玖从耳房走了进来,她今天倒是起了个早,单螺髻梳得没有一丝乱发,虽只拿一支荆钗固定,却也显得别致庄重。

“姐可总算醒来了。”她笑着替我卷起床帏,微微前伸的站姿显出她纤细的腰身来,令人不禁看得出神。

“我向孟将军了姐身子不适,他让姐好生睡着,不必惊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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