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二 永夜(1 / 9)
奚奉昨晚听自己要去苏州王府耍戏的时候,紧张得在潮湿的地铺上辗转反侧,尖锐的酸水在空空如也的肚子里横冲直撞,明明困得要命,却怎么也睡不着,那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死寂的夜里尖刀似地凌刮着他的脑壳。
他早就听苏州王贪虐嗜杀,偶尔无聊了,就唤几个江湖上的奇人进府去耍戏,倘若出了岔子,便叫他与府里那只凶神恶煞的猎犬肉搏。不出多时,便只见一排白骨挂着凌乱的血肉散在阶前。
就连他那几个儿子,也是冷血至极的。每个人都被安排了年轻的剑客教习武艺,剑锋指处,一派鲜血淋漓。奚奉已经虚弱得没有半点力气了,今天早上他饿得两眼昏花,从妹妹的尸身上刮下一片肉强咽下去,短暂的饱腹感令他欣喜若狂,随之袭来的却又是昏天黑地的绞痛。他预料到自己明晚定是刚要倒立过去,便会软塌塌地晕倒在地上,成为王府地面上新一层的血水了。
不过他也没有别的活路。倘若躺在家里的床上等着饿死,尸身也会被疯狂的饥民啃得骨头也不剩下。母亲和弟弟抢不过他们,到头来定是从自己身上一分好处也得不到。若是在王府死了,还会有下人拿着些赏赐,施舍给自家这孤儿寡母。这样想着,奚奉突然安下心来,像躺进坟墓里安歇了一般,一闭眼便坠入了混沌的梦境。
第二天晚上,只见一个贵人被护卫着来到他的家里,丢给他母亲几块铜钿,买了奚奉进王府去。那人周身的绸缎在个暗不见光的屋子里显得透亮,似神仙下凡一般,奚奉母子还以为是王子亲自到了家里,吓得一骨碌跌跪在地上捣头不迭。那人只是蔑笑一声,领着奚奉出了家门。
……
齐音阁,馥郁的熏香暖蒙蒙地飘在殿内,夹杂着浓烈的酒气,如一片彤云里掺着几缕黑烟,密不透风地笼在这屋宇之间。屋内的声音,尖的粗的,高的低的,一并扯着嗓子,一声盖过一声,间歇着爆出一阵参差错的大笑,似一匹光亮绸缎被人扯开般,发出刺耳而嚣张的狂响。
“几块啊?”
“六块!这回定是六块!”
“七块!不是七块我喝酒!”
奚奉跟在那领他来的下人身后,踏进了殿门,先是被这满屋子富丽堂皇的景象闪得眼前一阵金光。只见这红木雕花的房梁上挂着十几盏结彩的宫灯,方圆一里都照得亮如白昼。几案上摆满了琳琅的蔬果珍馐,侍女毫不怠慢地挑着桌角成排的蜡烛,正面前那盘插着银筷的松鼠桂鱼在跳动的烛焰下泛着通红的油光,激得奚奉肚内好一顿擂鼓乱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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