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邀君饮鸩(5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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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,并没有多少欢欣与鼓舞。这不是乔装而出的镇定。雒易终于看出了他的冷静漠然之下,那一点暮气沉沉的倦意。他这才知道,沈遇竹遗落的“东西”是什么——和这无尽的漠然比起来,屈辱和苦痛反而是多么珍贵的财富!这三年来,唯此这一败涂地的今日,雒易的心内,才终于享受到了一点胜者的喜悦。

年轻的贵族强撑疲弱,慢慢坐起身来,无视满面满发的尘埃泥屑,以及脖颈手腕上一圈紫红的淤痕,那仪态甚至可称得上是端庄娴雅。沈遇竹看他的拇指在碗沿上拂开一截药渣,苍白的指节上血痂斑驳,是兵刃留下的擦伤,心内蓦然一动,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,冷不防开口唤道:“雒易。”

雒易撩起眼皮望着他,听沈遇竹一字一句问道:

“你为什么,那般恨我?”

雒易顿了顿,忽然笑了。这是沈遇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。长眉一轩,青蓝的眸子里烟褰雨霁,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和傲慢,还有一点奇异的、不可言说的哀悯:

“你——永远也不会知道。”

他慢慢道,仰面将酒一饮而尽。

酒一落腹,意料之中的穿肠剧痛并没有传来。然而很快,一股无法形容的浓烈气息直冲喉鼻。雒易闻到了姜桂的辛辣、羊肠的膻腥、蝉蜕的苦涩以及这药酒中每一味细微之至的滋味,像是有十个腐败胀气的猪尿脬同时在脏腑间炸裂,雒易头晕目眩,转向别侧,猛地呛呕了出来!

沈遇竹颇为嗔怪眨眨眼:“真有这么难喝吗?”

雒易干呕不迭,好容易才缓过劲来,拭去嘴边余渍,抬头狠狠横了他一眼:“你、你有这份厨艺——还用得着下毒?!”

沈遇竹莞尔一笑:“谁说这是毒药了?”

他伸手端起鼎镬,就着剩下的小半鼎药汤,也自饮尽。

那鼎镬原被炭火烧得通红,现在余温犹在,把他的手掌炙烫得泛出紫红,沈遇竹却自浑然不觉。就在那一霎那,雒易忽然觉得身上骤然一重,像是有三十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猛地坐上了他的肩颈。他蓦地双手撑地,这才没有被砸得个鼻青脸肿,可是无论如何使力,却是再也抬不起身来。

他心内惊骇无状,往后一望,却是空空如也;抬起眼来,只看到沈遇竹好整以暇、似哂似怜的神情。

他终于明白过来,那压垮他的是什么——那不过是区区铁枷的重量。

铁枷并未加重。而是他自己在陡然之间,竟无能承负这份重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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