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山雨(1 / 4)
李岹一向自律,别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大多贪玩好动,上房揭瓦不肯有半刻安生时候,他却已经晓得做完先生布置的功课后自己写字看书,平时一写就是大半个时辰,今日他心思不在书本上,耗了整整一日时间,回房后就立刻把今日不曾临完的文章拿出来。
他不逐字去看原帖笔画,下笔时甚至是有些嚣张随意的,平日这样写来还多些灵动,今日却不成——他心思甚重,又因今天的事情心绪不宁,只得强行把精神往手上去,一句一看,心里卯足了劲儿警醒自己。
迟早是要回宫的,他的母亲和妹妹还在等他,这两三年内他还年幼,皇帝还不曾将他放在眼里,只意味捧高他这个年幼王爷,打压他仍有余力令皇帝掣肘的母族。过几年他在封地羽翼将丰时,就是要考验他与皇帝谁手里的筹码更多的时候了——是他能再牵制那匹夫几年,还是那匹夫能断他爪牙,杀他血亲,就在这两三年之间。
他看惯了宫闱秘事,握笔的指骨隐隐泛白。
他临的是当朝大儒季献的策论摹本,三十年前季献刚刚及冠便蟾宫折桂,当时殿试陛下御笔钦点的那篇策论是讲江南水患,如何安置作乱流民,宫中留下原稿后版刻翻印,殊不知原稿正在李岹手中。
季老行文简练,文辞却不失文人风采,全篇黑字起笔转折处隐有决断笔意,虽不类朝中时兴的笔体写意风流,却合李岹自便被养出的一颗潜龙之心。
李岹已经临过不少大儒武将的手书或文章,一为练字,二为求学,他来绛县这两年为隐藏行迹,断掉了与许多人的书信往来,只差人把他该用的书本带来。
他临完一篇后已然困得双眼酸乏,昨夜龙符总令尚未进城,绛县县长就已经调出一百私兵在周边搜寻“朝廷要犯”,他一头要交代属下在行宫的一应事宜,一头又为柳惊春的事情烦心,浑然不觉间已经捏皱了手里一张平整宣纸。
他蹙紧眉头掷下手中狼毫,抓起柳惊春给他的木刀,径自转回内室休憩。
一旁候着的影卫在他转入内室后就收拾了桌子,只留下厚缎包好的茶壶。
李岹困得头昏脑涨,他两三日没睡好,枕边放着安神的香囊也没什么作用,摸着木刀粗糙刻面,刚刚有了些睡意就听见什么东西砸在窗子上的声音。
这声音刚,他房中的两个暗卫就已经扶刀贴近窗口两边的阴影里。
李岹坐起身来,带着倦意低声问,“谁?”
“我!”窗外声音不高,被冷风吹得有些模糊,“柳条儿你别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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