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:生于卑微处(2 / 3)
蝶衣是真想就此掐死这个孩子的,那怕不是为了裹腹,也不想他在这无望里熬活。
况且……
“根本熬不过的。”
她坐在冰凉的地上,背上贴着的是玄武石堆砌的墙角。满是疲倦的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夜,周遭响起的是槽牙欢快磨棱骨头的声响。
人人都说皇城是天下繁华富饶之地,可是在她眼里这跟修罗地狱有什么不一样。
孩子的脖子被人压着,憋闷的脸颊青紫,猫叫一样的呜咽着睁开了那双眼睛。
他看这世界的第一眼,便是他母亲想要掐死他的模样。
蝶衣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满目狰狞的自己。
那早就习惯到麻木的脸,突然有了波动。
“就当养条狗吧,等饿极了就杀掉吃肉的那种。”
蝶衣一边用旧衣裹着孩子,一边自说自话。她知道这是拿话唬弄自己,可人就是这么贱的,那怕知道没有结果,也想去试一试。
就像她刚进这皇宫时一样,总想痴心妄想的改变些什么。
她缓缓挪动着,背对着那场欢快血腥的饕餮盛宴,瞒着所有人,轻轻挪开窝棚后的碎石。
那里藏着她能活到现在的秘密。
厚实细密的玄武石缝隙里,伸展出臂长的枝条,那已经被啃掉半截的细巍枝条上结出了嫩绿的榆钱。
一看到这小东西,蝶衣五脏六腑都饿的绞痛起来,只恨不得能一口气把这些全填进肚子里,可是她忍住了。
肚子总会饿得,只要不至于没了性命,忍一忍总可以熬下去的。
因着这个,她熬过了八个月,如今又多了一个……
蝶衣瞧着眼前从牙齿缝里省下的榆钱,咬牙伸出手去,一手张着,一手小心拽下几片,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连忙嚼碎抿进孩子嘴里。
所以刚降世的榆钱儿吃到的第一口东西,不是她娘饿到压根就没有的奶水,而是嚼碎了的榆钱。
“你是榆钱儿养大的。”
这话,蝶衣不止一次跟榆钱儿说起过。
那声音里的难以置信甚至带了惊叹,谁能相信哪,这细细小小的枝条竟然养活了一个孩子三年。
她是北边过来的,那边的人跟昭国的人说话不一样,尾调里总喜欢夹着轻轻翘起的儿化音,不是吴侬软语的软糯,却比那个更加勾人。
这样的音调最适合唱一些靡靡之音,声色悦耳,若是再配上一段舞,那必是会迷了男人心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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