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夜宴(5 / 11)
很空。
他的父亲在远远的对岸热闹,他的母亲正诵着最后一篇经,他的妹妹在房里于珊瑚珠花簪与梨花碧玉坠间挣扎。
他们家就是这样。父亲总是瞎忙,母亲总在佛堂,他和妹妹杨镰,有时一整天都在一起,有时吵起架来,半个月也不说一句话。
湖面隐隐的雾气升起,一如染着佛香的青烟缕缕。
他第一次透过那青烟,望见母亲有些朦胧的背影时,几乎连呼吸都窒住。她纤细得宛如静静躺在人掌心的一瓣花蕊,一呵气就要化了。
那年他十岁。
后来,他天天都会看见这个背影,那是世上最美的画。
可他还是很希望她能转过身来看看他,像一个母亲一样看看他。
她也确实常常看着他。她眼里的慈爱,就像那尊木雕的菩萨一般,可望不可即,远远地离着他。
杨康不知道和一个菩萨应该说什么,于是他常常带着断了腿的小兔子,或是折了翅的鸟儿去看望她。
他觉得她看向受伤的兔子和小鸟的眼神,和看他时,是一样的。
而父亲,永远都是笑呵呵的。
只有一次,杨康看见了他不笑的样子。
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,父亲独自坐在那湖边,杨康躲在远处偷偷看着。
那个魁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。风声呼啸,似岁月的叹息。他忽然觉得,父亲像是这一片映着赤色晚霞的草。有糙的血,有深沉的悲壮。身上满是伤痕,却永远不能被打倒。
可再一转眼,他又变成了一个笑呵呵的土财主。
杨康不喜欢这个土财主。他配不上他的母亲。甚至,站在自己和妹妹旁边都嫌别扭。
小一点的时候,他对自己说,等到长大了,绝不要像父亲一样。一个人活着,应该像流星,像烈火。像那一片草。
如今他长大了,他不像他父亲。他年轻,聪明。他面前还有很长很长的路。
可是那又怎么样?
他一样在这里闲闲晃着,不像流星,不像烈火。甚至连那一片草也不像。
他有些不甘心,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甘心。
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了。
得到了的,他没放在心上。得不到的,望一眼他都嫌麻烦。
所以他的双眼总是漫不经心,他的心总是空的。
他还不到二十岁。他常常懒懒地笑着。
他已经厌倦。
苏远山也正望着这个小湖。
这是她见过的最辽阔的景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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