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年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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荀朔着了他的旧甲,草原上猛烈日光送走了坐在骆驼上的女子。

他的视线往上移了移动,试图落在散开的阳光间,但很快,灼热的日头让他眼睛开始充泪,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将他周身的重量缓缓释放。

女子的身影逐渐远去,只剩下一个微弱的点,他忽而重重跪下,膝盖扬起了尘土,砂砾摩擦到了骨头,但他不曾避开。

旁侧跟从他的士兵不解,低头看着他们跟随了多年的将军,互相也对视一眼,也只能跟着跪下。

荀朔向前伸出手,然后平举于胸,掌心覆上,收回直胸口,重重叩首下去。

这是大齐最高规格的国礼,他已有许多年不曾行过这个礼,有一度他甚至以为自己都快忘了这些。

但身体有本能的记忆,这个记忆让他能拖着这幅沉重的身体,将所有情绪都凝于此一点,再次伏身一拜。

这谦卑的跪拜,与多年前的记忆与此同时集合于一点。

荀朔的思绪已然已有远了。

再仰头时,太阳落下去了,在此一瞬,懿德九年的雪好像仍留在他的肩头。

安远守捉镇已被围了一月之久,他带来的士兵已在此接连不断的围攻中凋零大半,而城中被困这些日子,那米糊汤被煮了一遍又一遍,便只剩下稀薄的一口水。

满城饥荒,尸殍遍野。

渗在城墙上的血迹凝固成了重色,已经结了冰。

他腹中多日不曾食粮,身上的旧伤不止,如今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站在到处是缺口的城墙上眺望远方。

荀家镇守河西几代,至他手里,河西兵强马壮,他虽并非天资卓越,但好在多年来,周国来犯也多是有惊无险,因而这么多年戎马生涯,他几乎从未有败。

今日绝境,也是前所未有。

他的三郎因援而亡,大郎在擅自出兵违反军令,白会川被围剿,五千精锐尽数被屠。

其余子女音讯全无。

他四野望去,孤独的偏镇旁,一株草木都不曾生长。

他们已经阻拦敌军围攻将近百次,剩下士兵只有老弱病残,连同他,都好像被身后这个大齐全部抛弃了。

他再抬头看天时,胸中悲怆,几乎集尽了所有气力,仰天长哀一声:“我荀家,何至于此。”

“何至于此啊——”哀鸣声几不能尽。

身上的盔甲无比沉重,将他不断往下拖拽,虚弱的身体,忽然生出了一种他不敢直言的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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