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节(1 / 11)
一顿饭虽是山珍海味,却因着心中有事,吃得味同嚼蜡,食不知味。饭毕,丫鬟们上来撤下席桌,又拨亮了油灯,燃起了熏香。父亲因说:“我老了,一家人围坐炉旁的日子不知道还能看上几回。”二娘先嗔道:“这是哪里话,老爷正值壮年,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,什么老不老的!”父亲面色微微放松,笑道:“管你怎么说,今年我是不能通宵守岁的了。明日还要进宫朝贺,就由你们来替我担了这些福分吧。”
二哥笑而不答,长姐伏在我肩上,借机将腹部藏在我身后。媜儿拿根小银签剔指甲缝儿,淡淡的不说话。父亲恰巧瞟见,便出声问道:“你这孩子也跟娴儿有样学样的,今日你通共说了不到十句话,又是谁惹了你?”媜儿神色如常道:“只许长姐懒怠,就不许我寡言么?”
三娘忙喝道:“这是说的什么,你父亲问你,好好回话!”媜儿打了个呵欠道:“天气冷了,越发困的厉害。”父亲终究是宠儿女的,即便媜儿如此他也不生气,反而带笑道:“若是困了就在里间偏厅榻上小憩一会儿,到了正点再叫你。”在父亲眼里,只有辈份的高低,而没有嫡庶之分别。即使是逢年过节也不讲究。在东秦看似庄严肃穆的繁琐礼仪下,恐怕是仅存的一丝温暖。
媜儿闻言笑道:“父亲说话可当真?那我就去了!”说完便笑逐颜开的向父亲拜倒,脚步迅疾的去了后面。
一夜连双岁,五更分二天。虽然除夕守夜是旧礼,但闷闷的坐着也实在无趣。父亲见我们几个都百无聊赖的样子,便道:“罢罢罢,你们都到正门看看烟火去。”二哥说:“我们也不小了,焰火花灯不看也罢,还是陪着父亲要紧。”
父亲起身笑道:“少给你老子说这些口是心非的话,你年许不回京城,在那蛮夷之地住着,能不想看看热闹?快去快去,只不准走得太远,照顾好姐姐妹妹要紧!”长姐在背后用力拉扯我的衣角,我会意,便起身给父亲道了谢福了身,搀着长姐一同出门。棠璃绛珠是随时都跟在后面的,二哥也单独走在后面。
走出正门,便看到万盏彩灯垒成灯山,漫天遍处都是花灯焰火,当真是金碧相射,锦绣交辉。大街小巷,茶坊酒肆都正门大开,齐崭崭的燃着灯烛。锣鼓声声,鞭炮齐鸣,百里灯火不绝,家家户户都悬挂五色灯彩。
街上游人如织比肩接踵,很多戏台子和扮神佛的人载歌载舞,舞姿翩翩,万众围观。歌舞百戏,鳞鳞相切。我们站在自家府邸出头的巷子口,身边是络绎不绝的人,长姐大声对我说:“这些人要一直鼓乐游乐,喧闹达旦,明日清晨才算圆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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