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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璞垂下眼,将眼中的震动掩去,而顷才抬眼看苏蘅,抚掌笑道:“日后谁要是娶了苏家阿蘅,当真是有福了。”
这一抬眼,刚才那个冷冽的苏蘅却有不见了。
她还是一张小小的鹅蛋脸,水亮的眼睛里藏着点促狭,懒懒散散地朝他挤了挤眼睛。
然后她转目看康阳,轻松插科打诨,“所以,爹爹日后若再说自己‘不紧要’,母亲可要向官家好好参爹爹一本了。”
苏蘅说的话,虽是为了劝慰苏璋,却也是发自肺腑。
这些在当时看来微不足道、淹没在史书的宏大叙事下的生活细节,在北宋鼎盛时的确鲜有人记载。她前世常常读《东京梦华录》,但这是金灭宋以后,时人为了缅怀而作,况味已经大大不同。
因此苏璋的书对她这种后世的吃货来说,的确很重要。
苏璋眼角深深的皱纹舒展开来,适才眉宇间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。
他知道苏蘅是为了缓和气氛,但奇异的,她这一番话无论是在理智上,还是情感上都具有无懈可击的说服力和诱惑力,如春风般适意的安慰,吹散了他眼中的黯淡,也吹散了康阳面庞上的忧郁。
康阳看着丈夫,微笑着接苏蘅的话说下去,“蘅儿说的是,我是该向官家参你一本。”
苏璋看着眼前的儿女,还有目光殷殷的妻子,心中生出一点清明的欢喜。
人最怕的是茫茫然地活着而没有方向。这么多年,他难筹之志终于有处挥洒。
苏璋作出拱手的样子,求饶道:“女儿和娘子说的是,是我的不是,万望原谅则个,切莫知会官家才好哇。”今后该怎么做,他心中已经有数了。
大家等了许久,都不见苏葵来。为了等她,只得闲话家常。
闲话间,苏璞忽然开口,“我总觉得,这次回来阿蘅似有哪里变了。”
她虽然时常有出人意料或离经叛道的言谈举止,却没有从前那么乖戾冷漠了,这或许可以用重伤之后磨炼心性的理由来解释。
但今日,她先是在吃条把鱼的间隙便能想出一套精妙周全的评定方法,后又三言两语轻易地点开了双亲廿余年未解的心结,极聪敏极剔透,却令人费解。
苏蘅见苏璞一说,双亲的眼神也追过来看她,目光徐徐,似有同样的困惑。她便知道自她病愈,这问题也在他们心中盘桓了许久。
幸好,苏蘅也早就想好了应答的对策,她可从来没有指望能在这一家子聪明人面前蒙混过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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