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(1 / 6)
庐江的冬日有些阴冷。本是晴朗的天气,悬于穹顶的日色却惨白冷静得分外残酷。时有北风吹刮脸庞,针刺般的锐利便使眼孔都生生地疼了起来。南方的冬天虽不凛冽,却偏是那看似温润的潮气最为险毒,又适逢了纷纷的鹅毛软雪。这雪最擅以那洁白柔软的品貌欺骗他人,教人误以为是纯粹可爱的仙灵,其内里却是比毒蛇更狠辣的冷硬。行人只消在积雪的天气上街踩一踩,裹了厚重棉布的双脚就都浸透冰冷的水渍,从趾甲到骨髓都如锥穿般痛寒。
然而,下雪却是孩童们最为欢欣的节日。他们自是不怕冷,浑身都洋溢着鲜活的暖热,在大街上嬉闹玩耍的声音盖过了世间一切复杂的尘嚣。
司马弦站在门前看着他们,目光有些清冷。她穿着一条对她而言有些厚重的斗篷,领口的绵密绒毛轻轻挠着冰凉的脸颊。她画了精细的妆,粉妆玉砌如待嫁的新娘。细雪飘于整洁青乌的发髻,有如漆黑夜幕中的零星光点。寒风在她身前戛然,倏忽间化作绕指而过的温柔。流年停驻于斯,仿佛正静默地为这人间美景描摹一幅清寂工笔。
正月已经到来了。周瑜去城外接他的父亲回家,打算一家人在一起过一个丰足圆满的新年。关于周瑜公子同司马先生家的侄女结亲一事,两家人始终是乐见其成的。司马弦的父亲虽不在侧,但对于这般金玉良缘,她代行抚养之责的叔父倒也愿替侄女向司马防修书一封。只是身为周瑜之父的洛阳令周异事务繁忙,只有正月才得以回到庐江,双方家长便将婚期定在了年后。
本该是静候佳音的日子,司马弦的内心却难平静。今日正是除夕,周家与司马家约好了要一同过年,司马弦便在家门口等着周瑜来接自己。她恹恹地倚靠着墙,宛如开春时蜷于柳絮下的困乏猫,以此来掩盖内心的不宁。究竟在担忧什么,就连司马弦自己也不甚明了。以常理来,她只是在等待着未来的夫君,等待着他替自己拂去于毛领的细密雪花,等待良人牵起自己的手,令她光明正大地踏进那个家。
可是,她内心的不安却如鸦群鼓噪着,在司马弦的耳边繁复嘈杂。她跺了跺几近冻僵的脚,双手放在口边哈出热气,抬起头向着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吐出的气息于刹那在面前氤氲成为一片雪白水雾。透过逐渐轻薄的雾气,司马弦看见装饰熟悉的马车正慢慢朝自己驾驶而来。马蹄踩上城内的积雪,原本清朗的蹄铁消弭了声音,车驾在散开的水雾之间擦亮身形,如同浮于云端的温柔旧梦。
周瑜回来了。不知为何,司马弦心中的鼓噪暂且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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