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页(2 / 2)
便是林家的来日。
他躲在暗处,血液逆流,额头上尽是冷汗。
当晚,林景云未眠,十二岁的林青玉抱着被子撒娇与他同睡,他看着酣睡的幼弟,想起跪地的父亲,梦见了林家血流满地,独他一人坐于血海中。
梦醒浑身冷汗淋淋,唯恐噩梦成了真。
林青玉仍在睡梦中不知今夕是何夕,林景云伸手去触碰幼弟温热的脸颊,那样的鲜活有生气,他又何尝能眼睁睁看着林青玉变成冰冷的尸身。
连着两日未眠,终等到苏氏的属下再次登门。
林景云一把推开红檀木门,天光泄在他犹属于少年人单薄的肩上,他看着屋内满脸惊恐的父亲和皱眉打量他的三人,不卑不亢,掷地有声道,“我替父亲应承下了,还劳烦诸位大人回禀。”
他明知自己在走一条死路,却毅然决然前往。
从那日起,林景云过往的抱负与愿想尽数成空,他担负起林家上下三十口人的性命,踏上了为虎作伥的道路。
他早算好自己的结局,总有一日,天子怒,他会死无葬身之地,但又何妨,不是他,还会有别人,与其让心术不正之人与苏氏勾结,不如由他来做这个乱臣贼子,保林家、保曹县一方安宁。
仕途路断,再难回首。
这五年期间,他为苏氏敛财千百万黄金,亦让曹县的子民得以温饱,他是恶者,也是善人,是只身投入恶鬼满盈阿鼻地狱中的凡人,日日受煎熬,但林景云从未后悔过。
如今报应降临,他未有一句怨言,只求得护在心中的林青玉能妥善脱身。
灭苏氏,林家必倒,且得由他亲手倾覆。
残烛滴落,凝聚成红蜡,林景云缓步走到梨花木桌前,良久不动,执笔,行云流水的行楷跃于纸上。
楚衍心细如尘,定已发觉林青玉房中那副字的笔迹,他明知此次再无退路,将密信系在信鸽爪上时却依旧觉得可悲。
是恶是善又如何,千年后,无人会记得尘世有一个林景云。
信鸽扑腾着翅膀消失于月夜中,再过不久,世人艳羡的林家会一朝覆灭,而祸害大明的苏氏亦会随之倾倒。
运送上京的黄金底部皆动了手脚,届时人赃俱获,苏氏纵是有翻天本领,也抵赖不得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