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第40章）除夕夜（2）（2 / 2）

一层一层地往上查，一直查到警察厅行政处处长的头上。

他记得那天吴总监把自己叫去，语重心长地道：“树铮，你是个聪明人，我也信得过你，所以我也不绕弯了，跟你直吧！案子不要再往上查了，牵扯到军界，我都得罪不起，更何况你。现在这个世道，谁手里有枪，谁了算，我也不用多，你去吧！”

陆树铮望着天花板，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。他知道自己在警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。他既不抽大烟，也不逛妓院，孤身一人在北京，没有家眷，过着清教徒般的生活。

外界盛传他油盐不进，是个怪人。刚到警察厅时，同僚们轮番拉着陆树铮逛窑子赌钱，上跳舞场玩乐，被他一一谢绝。时间长了，陆树铮和同僚们越来越疏远。

逐渐发现的事实让他心惊：底层的巡警每个月领着微薄的薪水，难以养家活命；中上层的署长和督蔚躲在幕后操作，私贩枪支，买卖妓女，走私鸦片，富得流油。陆树铮甚至怀疑吴总监也不干净。

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，从袁世凯到段祺瑞，换一个总统就换一批人，政界的人都有末日感，无不以捞钱为己任。

阻止陆树铮彻查案子后，吴总监曾经暗示，把八大胡同所在地的左二区划归陆树铮管辖，谁都知道这是一个肥差，除了大把大把的钱，还有清吟班的一个个头牌！

不过陆树铮拒绝了，他想呆在督察长的岗位，他以一种殉道者般的意志维护京师警界的秩序。即使被彻底孤立，他也在所不惜！

陆树铮忽然站起来，猛地拉开窗帘，不知谁家放了一个大礼炮，震得窗户哗哗响。

他一腔的孤独和愤懑无处发泄，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，疾步走到停在院子里的轿车旁，拉开车门钻进去，点火发动，驶出大门，冲进被炸裂的鞭炮点缀的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