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雨中送陳萍萍(3 / 6)
聲音,眼前的光線也漸漸幻成了一些奇形怪狀的模樣。
在這一瞬間,或許他這傳奇的一生在他的眼前如幻燈片一般的快速閃過,小太監,東海,那個女人,監察院,黑騎,又一個女人,死人,陰謀。復仇,各式各樣的畫面在他的眼前閃動而過,組成了一道令人不敢直視的白線。然而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臨死前看見了什麼,最想看見什麼。
—-是誠王府里打架時濺起來的泥土?是太平別院冬日裡盛開的一枝梅?是監察院方正陰森建筑後院里自在嬉遊的淺池小魚兒?是北方群山裡地一抹宮衫?還是澹州城裡那個寄託了自己後半生所有情感與希望的小男孩
在風雨聲中,陳萍萍忽然又聽到了一些聲音,是歌聲,是曼妙而熟悉的歌聲,是他在陳園裡聽了無數次地歌聲。那些姬妾都是美麗的,那些歌聲都是美麗的,老人這一生在黑暗裡沉浮冷酷,卻有最溫柔地收集美麗疼愛美麗的心愿。如果說悲劇是將人世間的美好毀滅給人看。那陳萍萍此生卻只是在毀滅他所認為的醜陋與骯髒,投身於醜陋與骯髒,然後遠遠地看著一切美的事物。
「若聽到雨聲,誰的心情會快活?攀過了一山又一嶺,雨中夾著快樂的歌聲。聽到了歌聲,我地心情會快活……這是陳園裡的女子們曾經很喜歡的一首歌,在風雨中又響在了陳萍萍的耳畔,他困難地睜著雙眼,看著這天這地這些人,聽著這曼妙的聲音,毫無血色地雙唇微微翕動,似乎在跟著唱。卻沒有唱出聲音來。
陳萍萍忽然看著范閑問了一句話:「箱子……?」
范閑極難看地笑了笑,在老人的耳邊說道:「是槍,能隔著很遠殺人的火器。」
這大概是陳萍萍此生最後的疑問,所以在最後的時刻他問了出來。聽到了范閑的回答。老人的眼眸微微放光,似乎沒有想到是這個答案,有些意外,又有些解脫,喉嚨里嗬嗬作響。急促地喘息著。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與傲然的神情說道:
「這……玩意兒……我……也有。」
范閑沒有說什麼,只是箕坐於秋雨之中。輕輕地抱著他,輕輕地搖頭,感覺到懷裡這副蒼老身軀越來越軟,手掌里緊緊握著地蒼老手掌卻是越來越涼,直到最後的最後,再也沒有任何溫度。
陳萍萍死了,就在秋雨里死在他最疼惜的小男孩兒的懷裡,他死之前知道了箱子地真相,臉上依舊帶著一抹陰寒傲然、不可一世的神情。
范閑木然地抱著漸冷的身軀,低下頭貼著老人冰涼的臉輕聲說了幾句什麼,忽然覺得這滿天的風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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