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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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家乡有一条座在长江支流綦河边上的老街,在如今的版图上,它非常的不起眼,得连个镇子都算不上,只能被唤作“场”,也就是集市,是周围村子交换日常生活用品所在。

可是在以前公路交通不发达的年代,因蜀道之难,綦河是连接黔渝两地重要的水路,大约从明末时期起,我们老街就成为了黔渝水路上一个重要的码头,直至上个世纪八十年代。我的时候,还能经常看到纤夫高唱船号子低头拉纤的画面,我父亲年少的时候也曾去码头当过搬运工。

因此,老街上聚集了南来北往讨生活的人们,在此繁衍生息,直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,老街上还有八个外乡客家会馆。现在,只剩下三个会馆的断残垣,默默向人们诉着老街曾经盛极一时的风光岁月。

那样繁华的年月,催生了许多有钱的大户人家,其中的龙头老大,是一户姓赵的人家。民国时期,赵家在留过洋的赵家大姑奶奶的主持下,翻新老宅,修建了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赵家洋楼,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老街的版图。

赵家老爷并没有地主老财的气质,反而乐善好施,在当地是有名的大善人。可是这样的大善人,在那个特殊年代,被当做阶级敌人抓去敲了沙罐(本地土话,指被枪毙),让当地百姓无不错愕惋惜,在他死后,悄悄为他上香烧钱的大有人在。

赵老爷死后,赵家树倒猢狲散,死的死,走的走,如今,赵家子孙飘零,不知何踪。理所当然,赵家洋楼被政府接管,八十年代初作为包装柑橘的包装厂,九十年代包装厂倒闭,又成了本县部队野外训练的营地,后来部队不来了,就卖给了私人,做起了榨菜厂。

好好的一个大院,曾经因其时髦的西洋风格而名扬四方,人人艳羡,如今却不时飘出制作榨菜发酵的恶臭,路过行人无不掩鼻快跑几步,避之唯恐不及。

我的时候,在包装厂和部队驻扎的那段期间,总悄悄溜进去玩,但总是不敢走太进去,一是怕迷路,而是怕不心闯入了禁地,有去无回。因为家里大人每每耳提面命,千万不可去到赵家人曾经住过的主楼,尤其是顶楼,是赵大姐曾经的闺房,也是赵大姐含恨殒命之地,更是不可踏足。

其实大人们的担心是多余的。当年赵大姐的那件事是如此的轰动一时令人心惊,以至于后面入主的人将顶楼用一把大锁封锁起来,尘封几十载,至今未开。

如果有外乡人问起赵家洋楼和赵家人的故事,当地上了年纪的人能口沫横飞上半天,然后摇头叹息:可惜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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