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何以求佛(2 / 4)
些细小的皱纹,褴褛如黑碳的破烂红褐僧袍,指甲间满是灰色的指掌脚趾皆是枯瘦如柴,眉心间点着一点晦涩暗红,唯独那双发红的眼瞳中还有着一点余下的光亮。
单看相貌,就能让人明白——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故事。
事实上,也确实如此。
……
舍弃了自己名字的老僧人,姓氏乃是雅度(yadav)。
这本应是一个高贵的古老姓氏,是婆罗门的净裔,是刹帝利的王种。但他自己……却只是一个来自北邦的低种姓者。
往事不堪回首。
即便是在明面上宣称已经废除了种姓制度的这片孔雀王朝旧土间,已然有着挥之不去的昏影,永远自上而下,生生世世覆盖在不同姓氏者的身上。
如问神佛,何有苦尽处?
当有答之:不得解脱。
一生都在作为首陀罗与高种姓的漩涡中反复挣扎的不幸者,不愿信奉所谓婆罗门教义的可悲之人,在青年时的激愤与妥协中,最终选择了成为一名僧人。
可数十年的苦苦修行,当身衰毛疲,行将朽木,已然恍听到了来生的诵经声时,老僧却也只是发现了自己终究还是身在苦海,未能放下的这个事实。
问来生,谁由来生?
老僧垂眉不语。
这幅枯瘦的身躯已有些力不从心之感,人却还是竭力扶着金刚座,撑直了脊梁。
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己会来到这里,来到这座从前曾经多次参拜过的“净土”,更不明白,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,竟会做出如今这般越过围栏,盘坐在这颗数百年前的菩提下,如此堪称大逆不道的举动。
已然时日无多,行将寿终的老僧人非常清楚,自己身后这株繁茂如云的菩提树,其实根本不是当年那株曾在烈日下庇佑释迦太子的圣树,相反,那一株“觉树”早已在佛法远去,异教徒入侵的古时枯落毁去。
眼下的这一株老菩提,其实是因为昔年阿育王之女僧伽蜜多携至狮子国(斯里兰卡)的那一根源自本来“觉树”之枝,受供养滋生,育成了一株新的菩提。直到十九世纪大菩提寺再度现世,有人亦随之前往斯里兰卡,取了其一截枝条回到菩提道场,再度种下,便是当前的这株代为奉享其祖先尊荣的圣树。
就连身下的这块金刚座,也不过是后世的仿品罢了,其真迹早已被掩埋地下。
真假,假真……何来同样?
可我究竟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呢?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