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(2 / 2)
回到家已经夜深。姐姐还没睡,父亲仍未回来。陈爽蹑手蹑脚地在床上躺下。煤油灯跳跃着,一闪一闪的,陈爽伸出手做出各种手势,糊满旧报纸的墙上出现了一些动物的影子。陈爽一直热衷于这样的游戏,他看见一只黑鸟在墙面上滑翔,慢慢地飞远了,变成一个颤动的灰点。陈爽颓然地放下双臂,躲进了被窝深处。暖暖的,睡意像发酵的老酒,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。陈爽打了个哈欠,然后便沉入了梦乡。
半夜的时候父亲回来了。父亲摔门的声音惊醒了陈爽。姐姐为父亲准备了夜宵。父亲肯定是输钱了,输钱之后父亲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。陈爽原本想起床撒尿的,他怕父亲待会儿把气撒在自己头上,也就忍住了,继续赖在被窝里。父亲是疼爱姐姐的,他只会对自己发脾气,这样一想陈爽就有点愤愤不平了,却又无可奈何。
姐姐收拾完毕,挨着陈爽躺下。蓄谋已久的黑暗再次莅临。
陈爽翻了个身,搂住姐姐的脖子,姐,爸爸又输钱了?姐姐大人的事孩子别管。姐姐的语气平淡而不容置疑,陈爽做了个鬼脸,可惜姐姐看不见。
陈爽又,姐,我问爸爸了,他我是他在卫生院门口的垃圾堆里捡来的。姐姐他和你开玩笑呢,你还当真了?陈爽摇了摇头,松开双手,枕在自己的后脑勺上,严肃地,我是真的,别人都笑话我。他们笑话我就是因为爸爸了实话。姐姐碰了碰陈爽的胳膊,疲倦地,快睡吧,别胡思乱想,明天还要上学呢!
姐姐睡了,陈爽却睡不着了。他定定地望着天花板,天花板黑漆漆地压下来,压在陈爽的脑门上、胸膛上、心口上。陈爽感到恐惧。这种恐惧让他努力地睁大了双眼。眼前只有黑暗。陈爽看了看睡在身旁的姐姐。就连姐姐也已成为黑暗中的一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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