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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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,就是一切,世界是不存在的。

我要满十八岁了,高速公路基隆到杨梅的一段开始动工。联盟在美国成立,蒋经国被刺,被关了近十年的雷震出狱,台南的美国新闻处被炸,我即将考上的大学爆发了“案”,很多学生被逮捕下狱。保钓运动在美国开始风起云涌。

我,知道的很少。安德烈,那一年,台湾的内政部公布说,他们查扣了四百二十三万件出版品。

你在描绘一个黯淡压抑的社会,一个愚昧无知的乡村,一段浪费的青春吗,

m?

不那么简单,安德烈。

对那里头的许多人,尤其是有个性有思想的个人,譬如雷震、譬如殷海光你以后会知道他们是谁,生活是抑郁的,人生是浪费的。可是整个社会,如果历史拉长来看,却是在抑郁中逐渐成熟,在浪费中逐渐累积能量。因为,经验过压迫的人更认识自由的脆弱,更珍惜自由的难得。你没发现,经过纳粹历史的德国人就比一向和平的瑞士人深沉一点吗?

那个“愚昧无知”的乡村对于我,是剥夺还是给予?安德烈,十八岁离开了渔村,三十年之后我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,明白了我和这个渔村的关系。

离开了渔村,走到世界的天涯海角,在往后的悠悠岁月里,我面对黑白价值的颠倒,观看权力的更迭,目睹帝国的瓦解、围墙的崩塌,更参与决定城邦的兴衰。当事情被颠覆、被渗透、被“现代化”、被“后现代化”、被复杂或操弄到真假不辨、是非难分的地步时,我会想到渔村里的人:在后台把婴儿搂在怀里偷偷喂奶的歌仔戏花旦、把女儿卖到“菜店”的阿婆、隔壁那死在海上不见尸骨的渔民、老是多给一块糖的杂货店老板、骑车出去为孩子借学费而被火车撞死的乡下警察、每天黄昏到海滩上去看一眼大陆的老兵、笑得特别开畅却又哭得特别伤心的阿美族女人……这些人,以最原始最真实的面貌存在我心理,使我清醒,彷佛是锚,牢牢定住我的价值。

是的,安德烈,那“愚昧无知”的渔村,确实没有给我知识,但是给了我一种能力,悲悯的能力,同情的能力,使得我在日后面对权力的傲慢、的伪装和种种时代的虚假时,虽然艰难却仍旧得以穿透,看见文明的核心关怀所在。你懂的,是吧?

同时我看见自己的缺陷。十八岁时所不知道的高速公路、下水道、环境保护、政府责任、政治自由等等,都不难补课。但是生活的艺术,这其中括品味,是补不来的。音乐、美术,在我身上仍旧属于知识范围,不属于内在涵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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