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回 人来绝域原拚命 事到伤心每怕真（27 / 30）

韦小宝微一定神，喘了几口气，抢到陈近南身边，只见郑克塽那柄长剑穿胸而过，兀自插在身上，但尚未断气，不由得放声大哭，抱起了他身子。

陈近南功力深湛，内息未散，低声说道：“小宝，人总是要死的。我……我一生为国为民，无愧于天地。…………也不用难过。”

韦小宝只叫：“师父，师父！”他和陈近南相处时日其实甚暂，每次相聚，总是担心师父查考自己武功进境，心下惴惴，一门心思只是想如何搪塞推诿，掩饰自己不求上进，极少有什么感激师恩的心意。但此刻眼见他立时便要死去，师父平日种种不言之教，对待自己恩慈如父的厚爱，立时充塞胸臆，恨不得代替他死了，说道：“师父，我对不住，……传我的武功，我……我……我一点儿也没学。”

陈近南微笑道：“只要做好人，师父就很喜欢，学不学武功，那……那并不打紧。”韦小宝道：“我一定听的话，做好人，不……不做坏人。”陈近南微笑道：“乖孩子，向来就是好孩子。”

韦小宝咬牙切齿的道：“郑克塽这恶贼害，呜呜，呜呜，师父，我已制住了他，一定将他斩成肉酱，替报仇，呜呜，呜呜……”边哭边说，泪水直流。

陈近南身子一颤，忙道：“不，不！我是郑王爷的部属。国姓爷待我恩重如山，咱们无论如何，不能杀害国姓爷的骨肉……宁可他无情，不能我无义，小宝，我就要死了，不可败坏我的忠义之名。……千万要听我的话……”他本来脸含微笑，这时突然面色大为焦虑，又道：“小宝，答应我，一定要放他回台湾，否则，否则我死不瞑目。”

韦小宝无可奈何，只得道：“既然师父饶了这恶贼，我听……听吩咐便是。”

陈近南登时安心，吁了口长气，缓缓的道：“小宝，天地会……反清复明大业，好好干，咱们汉人齐心合力，终能恢复江山，只可惜……可惜我见……见不着了……”声音越说越低，一口气吸不进去，就此死去。

韦小宝抱着他身子，大叫：“师父，师父！”叫得声嘶力竭，陈近南再无半点声息。

苏荃等一直站在他身畔，眼见陈近南已死，韦小宝悲不自胜，人人都感凄恻。苏荃轻抚他肩头，柔声道：“小宝，师父过去了。”

韦小宝哭道：“师父死了，死了！”他从来没有父亲，内心深处，早已将师父当成了父亲，以弥补这个缺陷，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而已；此刻师父逝世，心中伤痛便如洪水溃堤，难以抑制，原来自己终究是个没父亲的野孩子。

苏荃要岔开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