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回 歌喉欲断从弦续 舞袖能长听客夸(8 / 25)
大了,却还在院子里做那种勾当。”
韦小宝道:“我在丽春院时,曾听她们说甚么‘洞房夜夜换新人’,新鲜热闹,也没甚么不好啊。”陈圆圆向他瞧了一眼,见他并无讥嘲之意,微喟道:“大人,还年少,不明白这中间的苦处。”弹起琵琶,唱道:
“当时只受声名累,贵戚名豪竞延致。一斛明珠万斛愁,关山漂泊腰肢细。错怨狂风飏落花,无边春色来天地。
“尝闻倾国与倾城,翻使周郎受重名。妻子岂应关大计,英雄无奈是多情。家白骨成灰土,一代红妆照汗青。”
眼眶中泪珠涌现,停了琵琶,哽咽着说道:“吴梅村才子知道我虽然名扬天下,心中却苦。世人骂我红颜祸水,误了大明的江山,吴才子却知我小小一个女子,又有甚么能为?是好是歹,是男子汉作的事。”韦小宝道:“是啊,大清成千上万的兵马打进来,这样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,能挡得住吗?”又想:“她这样又弹又说,倒像是苏州说书先生的唱弹词。我跟她对答几句,帮腔几声,变成说书先生的下手了。咱二人倘若到扬州茶馆里去开档子,管教轰动了扬州城,连茶馆也挤破了。我靠了她的牌头,自然也大出风头。”正想得得意,只听她唱道:
“君不见,馆娃初起鸳鸯宿,越女如花看不足,香径尘生鸟自啼,屧廊人去苔空绿。换羽移宫万里愁,珠歌翠舞古梁州。为君别唱吴宫曲,汉水东南日夜流。”
唱到这个“流”字,歌声曼长不绝,琵琶声调转高,渐渐淹没了曲声,过了一会,琵琶渐缓渐轻,似乎流水汩汩远去,终于寂然无声。
陈圆圆长叹一声,泪水簌簌而下,呜咽道:“献丑了。”站起身来,将琵琶挂上墙壁,回到蒲团坐下,说道:“曲子最后一段,说的是当年吴王夫差身死国亡的事。当年我很不明白,曲子说的是我的事,为甚么要提到吴宫?就算将我比作西施,上面也已提过了。吴宫,吴宫,难道是说平西王的王宫吗?近几年来我却懂了。王爷操兵练马,穷奢极欲,只怕……只怕将来……唉,我劝了他几次,却惹得他很是生气。我在这三圣庵出家,带发修行,忏悔自己一生的罪孽,只盼大家平平安安,了此一生,哪知道……哪知道阿珂……阿珂……”说到这里,呜咽不能成声。
韦小宝听了半天曲子,只因歌者色丽,曲调动听,心旷神怡之下,竟把造访的来意置之脑后,一听她提起阿珂,当即站起,问道:“阿珂到底怎么了?她有没行刺平西王?她是女儿,那么是王爷的郡主啊。啊哟,糟了,糟了。”陈圆圆惊道:“甚么事糟了?”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