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(1 / 6)
萍乡县宣风市,三里长的青石板大街,沿河而建。街两旁,居民庞杂,商民辐辏。客栈、药铺、酒家、米店、茶社、南杂、山货店在街道两边依次排开,花花绿绿的招帘,字体各异的匾额,客商川流不息,掌柜伙计忙的不亦乐乎,凡是繁华城市有的,在这个袁州府西境的小镇上,都应有尽有。
宣风路当湖湘孔道,东去之人,陆行于此,放舟东下,经豫章,可前往闽浙。西去之人,由此舍舟登陆,陆行至萍乡,西行至湘东,乘舟西下醴陵,经湖广,则达滇黔。
申时初刻,一个肩挎行囊的青年出现在街西。青年年约二十五六,身材高大俊朗,只见他行色匆匆、神态略显疲惫。他进街后并未进旅店歇脚,而是走进坐落于芥子山的关帝祠大殿,点燃三根檀香,插入香炉,走到关圣像前,三叩三拜后,虔诚暗祷:
“坡陀芥子,村落茫茫。久邀神惠,寖炽寖昌。先严沈廷贵,原粤之仁化人也。乾隆庚子岁,入江西袁州府萍乡县名惠乡二保二图一甲民籍。今岁孟秋,赴南安府大庾恢复旧业,遭暴客暗算,八月二十二日亥时,不幸殁于大庾县九牛塘。事实痛心,言堪泣血。今不孝男沈宗相,前去迎柩返葬,奔趋阶所,顶祝焚香,诚惶诚恐,稽首稽首,伏愿帝君网开三面,泽沛二天。夙孽全消,仁慈永感。功深再造,情切三呼!”
原来,青年就是沈宗相。早上出门后,心急如焚,经数个时辰跋涉,赶到宣风。他准备顺水路,由袁水转赣江,再转由赣江至南安府后,赶往内良隘九牛塘。
抵达宣风,望着芥子山上巍峨的关帝祠,想着父亲一生侠肝义胆,从不与人作雀角鼠牙之争,哪想人心叵测,还是惨遭毒手。宗相不由悲从心起,于是有了进祠晋谒关帝之举。
宗相走出关帝祠大殿,径直在河边的普济桥码头,租了一条官板子(两头平尖的船,似锅铲样),直往下游秀江驶去。
十月下旬,河水少了无数,小舟不时被露出水面的滩石所阻,一个多时辰,舟行不足二十里。
刚到宣风时,他准备租顶小轿,坐到分界汛上船。一问,不禁咋舌,二人小轿,半日要铜钱二百文,天黑前还不一定能赶到。“这价钱,抵得上官板子整日的租钱了。能省还是省点吧。实在不济,大不了船上对付一晚。”宗相这样想着,收起坐轿的念头,上了官板子。
此时,宗相偃卧蓬底,从蓬窗的缝隙中望着暮霭沉沉的天色,听着舟子用力撑篙前行的喘息声,暗自郁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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