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节(1 / 6)
丰州书院的辩论日趋激烈,刘宗周拉来的多是南直隶、浙江的士人,其中不乏有“小东林”之称的复社成员,而孙奇逢作为北方的儒学泰斗,自然也有北直隶、山西、陕西的士人来捧场,有明一代,特别是张居正毁天下书院之后,如此诸多的南北士人坐在一起探讨学问恐怕绝无仅有。
士人们首先把丰州定性为可挽救对象,然后大谈华夷之辩,狠批丰州的错误路线,指责“同族异俗”实为教民胡化,剃发、穿胡服即是明证,宣扬“无父无君非弑父弑君”更是禽兽之所为,若不及时加以教化必定沦为蛮夷。丰州官员当然不接受指责,无奈学问底子太差,常被骂得灰头灰脸。丰州败下阵,士人内部又吵起来,似乎受丰州自由化的影响,关内不敢说的话、不敢公开的观点一股脑都抛出来。比如,昆山士人顾绛公开说,通过他对音韵学多年研究,证实确有大量伪经存在,比如《尚书》,朱子理学以伪经为据自然会错误百出,理学即经学,考据《六经》才能得出学问的真谛;黄宗羲则提出工商皆为本,世儒不察乃妄议抑之,还大声疾呼“天下为主,君为客,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,君而已矣”。士人语不惊人誓不休,奇葩观点层出不穷,刘宗周、孙奇逢不但压不住场子,自己的学说也受到质疑——士人们认为心学外儒内释,他俩的学说以“慎独”为宗,同样有滑向禅学的危险。
丰州的观点居然在关内有市场,有机可趁了,蒙古自由主义者鄂尔泰,考据派李富贵、共和派云荣马上卷土重来,韩霖也把西化论包装成“引耶补儒”浑水摸鱼。双方我中有你、你中有我吵成一团,刘宗周、孙奇逢也顾不上创立实学了,赤膊上阵鼓吹自己的学说。
争吵到八月末,士人们的争吵声戛然而止,刘宗周、孙奇逢告诉鄂尔泰、李富贵——他们的同志郑鄤死了,准确说是被皇帝下令活刮了。郑鄤是谁,没听说过,鄂尔泰、李富贵正吵得起劲,很不乐意被打断,而且觉得孙奇逢这伙北方士人的哀痛样子是装出来的。
刘宗周对丰州人不知道郑鄤的大名简直痛心疾首,强忍悲痛讲述了这位同志的生平事迹:郑鄤乃是常州府人氏,家世显赫,父亲和伯父均是进士出身,继母还是前大学士吴宗达的妹妹,本人也少有才名,十八岁中举,二十九岁中进士,入翰林院为庶吉士,曾与魏忠贤一伙阉党进行过坚决的斗争,并因此降级回乡候补,属东林党一系的大佬,崇祯八年奉诏入京起复,却被首辅温体仁弹劾“惑父披剃、迫父杖母”而下狱议罪,后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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