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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茉莉 作者:ashitaka
从来没见过我爸那个眼神,从来没有。我觉得我上一秒承认,他下一秒就能抄家里的柴刀砍我脖子上。”
乔奉天出门穿了件米色的圆领毛衣,隐现着能盛水似的深凹的锁骨。衣服针脚细密,衣筒宽大,显得人单薄瘦削,清减一把,在松垮垮的襟里四下晃荡。坐在椅子上,他也平白生出凉意,如同开闸泄水,不可遏制地回想起许多他层层叠叠压在心底的愁绪。
“奉天。”
何前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一个密闭逼仄的遥远空间絮絮传来。
“在郎溪我还有个阿妹,他还没嫁人,他们还都指望着我这个在城里出息了的儿子。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。我不是什么善人好人我他妈就是个利己不利人的傻逼混蛋!我要我自己好过,我要我阿爸阿妈和阿妹在郎溪好过,我他妈减寿短命下地狱我不在乎,我什么我都不在乎!”
他抬起头,“你脸上,那个疤。”
乔奉天木然地看他指指自己的腮角。
“你当年一头跳进清池,捞上来的时候就剩了一口气儿还磕了一脸血,全村人都去看了……可你知道不?你跳下去以后的大半年里,都没有人再去那儿洗过衣服,谁都不让自己孩子往水边儿沾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何前凑得很近,像怕乔奉天听不清他的话。
“因为他们嫌水脏。”
“你决绝有什么用?恩?他们能怕么?”
“我告诉你,只要你有口气儿,有些人就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法子,让你这辈子,都不好过。”
第30章
乔奉天读过《围城》,在职高图书馆。里头有这么一句,他记了很久。
钱钟书先生说,“流言这东西,比流感蔓延的速度更快,比流星所蕴含的能量更巨大,比流氓更具有恶意,比流产更能让人心力憔悴。”
读到时,乔奉天几乎怔了。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,语言与文字是触人于无形的,是可以直指人心的。于他人言,这是句鞭辟入里的醒世箴言;于乔奉天,这是他切肤之痛。
那年他初三,他和章老师的事儿,被不期而至视寻的老校长和系主任抓了个正着。老校长面容铁青地沉默不语,系主任却气急败坏地要把他俩贴上门口的大字报。
系主任是个有文化的中年人,满口的三令五申,人性道义,既迂腐也顽固。人算是读书读到胡同巷子、犄角旮旯里的高级知识分子,用所谓知识当一把镊子,把自己从世俗常情的人堆里区分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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